「恩寵」被整個后宮嫉妒的余鶯兒,為何在《甄嬛傳》里活不過5集?

01

生命的最后一個冬天,余鶯兒經歷了人生最大的起落。

她本是宮中一個最低等的宮女,做著別人都不愿碰的粗活。入宮多年,別說皇上了,連正主幾乎都不曾遇到過。她輾轉在一個又一個的苦差之中,心情郁郁,沒有朋友,也見不到家人。

當年父親把她送進宮門,已經是他能為女兒做出的最好的打算。

要知道,一個唱了半輩子昆曲的下九流,他本身已經嘗盡了鄙視鏈最底端的羞辱。如此出身,女兒自然不會有什麼良配。

可這女兒鶯兒偏偏生了一個好模樣,又乖巧聰明,他不忍心辜負,于是將她送進宮門,若得平安,到了年齡從宮里放出來,算是鍍了層金,出來配個好夫婿。

若有幸得到哪位主子的垂愛,能指個婚事,也算是階層的跨越。

若能有幸被天子看上一眼——

那真是祖墳冒了青煙,她的造化了。

余鶯兒自小聽父親唱昆曲,曲中的鶯鶯燕燕她聽懂了一些,又好似什麼都沒有明白。

她只知道進了宮,自己仍然是宮人的最底層,一天天被推來推去。她又累又怨,苦不堪言。

宮中的秘聞成了她生活最大的調劑,后宮那些穢亂的新奇手段刺激著她本就脆弱的三觀,

漸漸地,她認為自己已經看到了這個世界運轉的全部真相——

弱肉強食,成王敗寇。

加上她天生膽大,雖身在陋室,卻已忍不住想象廟堂的高雅生活。

在她看來,那些上等的丫頭,和宮里大大小小的主子,并不比她強多少。

她們憑什麼能頤指氣使,高高在上?

就因為她們的出身更高貴?

哼。

余鶯兒心有不甘、怨懟滿腹,在宮女圈中備受排擠。

除夕夜,除去合宮夜宴伺候的宮人外,所有人都在躲懶飲酒。他們領著主子大大小小的賞錢,慶祝又熬過了一年。

在除舊迎新的時刻,所有的愿望都是嶄新的,所有人都覺得未來一年會更好。只有余鶯兒例外。

只有她,被支到園子里修剪祭神用的花枝。

她自然不會知道,人生中最兇險的轉折即將到來。

02

雪后紅梅凌霜而開,她無心欣賞,只覺得冷。

漸漸地,她聽到似乎有人踏雪而來。循聲望去,雖已入夜,白雪映著亮,依稀看到那男人遍身羅錦,氣宇不凡。

當「逆風如解意,容易莫摧殘」的女聲在靜悄悄的園子里回響時,那男人和女人之間有了一次短暫而遙遠的對話。

這一切,都被余鶯兒盡收眼底。

她迷迷糊糊地回到屋子里,大膽猜測,無從求證,只覺得不尋常。

直到第二天一早,皇上身邊的蘇公公來園子里問話說,誰能對得出這句詩,皇上有賞。

下人們連附庸風雅尚無余力,哪里還懂什麼詩?

可那句「逆風如解意」,不正是昨夜在園中聽到的嗎?

只幾秒,余鶯兒的大腦瘋狂運轉,昨夜園中發生的一切都太深刻了,那句詩幾乎長在了她的腦子里。

那麼那幾秒鐘,她在想什麼?

她在驗證昨夜的假設,用邏輯推理的方式,得出了這是一件「好事」的結論。

她的機會來了。

「容易莫摧殘。」

蘇培盛將余鶯兒帶到皇帝身邊,卻不指明這就是您要找的人。他只讓余氏遞上了一碗茶。

茶香不足,梅香沁人。皇帝問,哪里來的梅香?

皇上恕罪,是奴婢身上染上了梅花的氣味。

朕瞧著你眼生,什麼時候來御前伺候的?

逆風如解意,容易莫摧殘。在倚梅園侍弄花草,勞作辛苦。蒙蘇總管關愛,才能在御前伺候一次。

一路上過來,冷不冷啊?

風雪已停,比除夕之夜弄濕了鞋襪要好上許多……奴婢還有倚梅園的工夫要做,先行告退。

你且留下吧。

自此,留下了的宮女余鶯兒變成了官女子,走入了后宮的修羅場。

父親自小教會她的《游園驚夢》派上了用場,她成了一位真正的答應小主了。

鳳鸞春恩車常流轉于她所居的鐘粹宮與皇上的養心殿之間。

皇帝甚至帶她到太后那里去請安,請完安不妨再唱一曲。《游園驚夢》此時不大合適,余鶯兒將唱曲換成了《永團圓》,皇帝聽得開心,昵稱她為鶯兒,賜她「妙音娘子」的封號。

就這樣搖搖晃晃,她走到了人生之巔。

故事到這里,是一個底層小人物逆襲的勵志故事。

03

此時,《甄嬛傳》的大戲尚未開場,甄嬛依舊是碎玉軒里久病無寵的常在,安陵容連皇帝的面也沒見過,華妃仍舊一心盼著懷個孩子,而皇后的打胎計劃尚未到進行到如火如荼。

此時的后宮,唯獨余鶯兒一枝獨秀,也只有余鶯兒驕恣無狀,丑態百出。

養心殿夜夜放歌,乘著不合禮制的轎輦在宮中走來走去,與華妃共坐飲茶。

她不向比她位份高出一、兩級的嬪妃行禮,在余鶯兒看來,超越她們只是時間問題。

那些曾經踩在她頭上的人通通成了她的手下敗將。手握皇恩這張無敵的名牌,又與華妃稱姐道妹,她想這就是貴族階層,這就是所能想象的,最美妙的生活——

她產生了從未有過的人生幻覺。

但話說話來,沒有任何一個人,能在平台躍升時心如止水。更何況,是從社會的最底層,直接躍升到至高無上的皇權旁邊。

這種權力的誘惑,讓人迷醉而不自持。

很快,她就被太后奪了妙音娘子的稱號,皇帝也不大愿意見她,這是她第一次失寵。

怎麼辦?

她孤身一人,既沒有同伴,也沒有心腹。

她跑去華妃處嚶嚶落淚,華妃說,妹妹擅長什麼,去做什麼就是了。

她轉眼跪在養心殿前,唱了一夜的《游園驚夢》,嗓子啞了,皇上的心也軟了下來。

第二天一早,她再次坐在了那乘不合規矩的轎輦上。

第一次復寵,她成功了。

有的人,能從失而復得中汲取教訓。

有的人,只能從失而復得中榨取更多的驕縱。

余鶯兒屬于后者。

當她在后花園面對真正的女主角時,言行無狀,被皇上逮個正著。

她從答應變成了官女子,被逐出鐘粹宮。

沒多久,甄嬛披露了除夕夜倚梅園的詳情,余氏以欺君之罪,被判自盡。

她剪了白綾,摔了毒酒,大鬧冷宮,只盼見皇上一面。

華妃當年那句「見面三分情」她牢記在心,在她看來,皇上對她的喜歡,與對別人的不同。

皇上不可能忍心殺了自己。

直到小廈子的弓弦勒到脖子上,她才知道自己命該休矣。

底層人物余鶯兒的故事,至此變成了一場短暫的鬧劇。

04

為何如此?

余鶯兒究竟為何而死?

因為她輕狂驕縱?因為她目中無人?還是因為她對自己曾經的同類更殘忍?

或者像很多人說得,她死于沒讀過書,毫無城府和修養?

是,又不全是。

余鶯兒不是一個傻瓜,她與皇帝的幾次對答,都證明她是一個聰明人。

但這種聰明,有局限。

就如同她的位份,有局限一樣。

這種無形的局限究竟是什麼?

《甄嬛傳》是一部赤裸裸的劇,在這部劇中,毫無避諱地談論著階層的重要,強調著出身的重要。

想起甄嬛聽沈眉莊說起余氏受寵之事,帶著輕蔑說:

插著花兒,唱著曲兒,我也喜歡……但她再怎麼受寵,出身擺在那里,也越不過你去。

還有更諷刺的——

余鶯兒被帶到御前奉茶時,果郡王恰好與皇上下棋。

皇上留下余鶯兒,將她升為官女子后,念著詩句揚長而去:

玉樓金闕慵歸去,且插梅花醉洛陽。

余鶯兒跪在地上,疑惑不解。

果郡王說,這是李白的詩,皇上喜歡李白的詩。

奴婢明白了,謝王爺指點!

這一幕就這樣一帶而過,余鶯兒沉浸在狂喜之中,無從去管什麼李白還是杜甫。

而實際上,這首名為《鷓鴣天·西都作》的詞,并非出自唐代的李白,它是宋代的朱敦儒所作。

下片正是——詩萬首,酒前觴,幾曾著眼看侯王。玉樓金闕慵歸去,且插梅花醉洛陽。

縱情山水,淡泊名利,不慕權貴,名士風流。

這些詩與遠方,與余鶯兒生來的茍且不是同一個世界。

而一個人,對自已以外的世界,恐怕一無所知。

她從來不懂什麼詩書,因為溫飽尚且不足。

她從來不知尊重,因為她從未得到過什麼尊重。

她從來不知道韜光養晦,因為及時行樂才是最重要的。

底層小人物不會有什麼高尚的道德修養,他們更不配談論什麼李白或者愛情。

尤其是一個野心勃勃的底層小人物,就更該死了。

所以,誤入棋局的余鶯兒死了,甄嬛踏血入場。

《甄嬛傳》的戰場從來不屬于小人物,她們只有一死,死了還要被人恥笑。

就好像,那笑聲從來不屬于我們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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